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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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出了金陵就如魚得水,一路上滔滔不絕向他們介紹各處美食美景美人美酒,一刻也閑不下來,凈揀了最有趣的說。蕭景琰和梅長蘇往往就靜靜聽著他說,時不時插一兩句見解,又起了性子順著他的話去尋那些美食美景美人美酒,好不快活。一路走過大街小巷,三個男子一個大氣沈穩,一個玉樹蘭芝,一個風華俊逸,再加上一個身法奇絕的孩子,怎麽看也是一道景。

梅長蘇是熟悉他的性子的,可是蕭景琰從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和藺晨暢談。這次發現藺晨也是見識深遠,心下也很為梅長蘇回來前那十多年身邊有這樣不凡的好友作陪而慶幸。

“還好你那時結識了藺晨,不然我都擔心你心裏氣悶,沒有人開解。”蕭景琰面上噙出笑意,對梅長蘇溫柔道。

“可不是!我跟你說,他那十幾年都沒怎麽笑過,每天就知道板著一張臉。動不動就‘景琰’長,‘景琰’短的,我也不知道他是為大事擔心還是就是害了相思病。”

“藺晨!”梅長蘇斜睨了他一眼。

“哦?小殊那時常提起我嗎?”

“差不多一天八十次吧。”

“這麽多?都提我什麽啊?”蕭景琰奇了,一天八十次,那都得說些什麽才能說出這麽多來?

“哪有那麽誇張?你別聽他胡說。”梅長蘇抿起嘴淡淡道,“就是籌謀的時候,會提起你被調派到了哪裏,在朝中又是什麽地位。怎麽可能一天八十次?我有時一天也說不上八十句話。”

“就沒別的了?”蕭景琰有些失望,不死心地又追問了一句。

“別的?你還想要別的什麽呀?”梅長蘇也笑看著他。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別裝傻。”

梅長蘇但笑不言,反倒是藺晨給自己斟了一斛酒,替梅長蘇回答:“有啊!我說你們這些被世俗情愛所束縛的人就是無趣,倒不如我這個閑散之人,心無定向,反而自由自在。你真是不知道,長蘇那個時候啊——”

蕭景琰看了一眼梅長蘇,見後者只是忙著喝茶,面頰邊有極淡極淡的紅暈。心下了然他定是說過什麽羞人的話,又見他似乎並不打算阻攔藺晨,登時就起了興趣。

“他那個時候怎麽了?”

“藺晨,你不是說這家茶肆的顧渚紫筍是上品麽?我怎麽嘗著和尋常浙西茶也沒什麽區別?”梅長蘇舉著茶杯晃了晃,很是嫌棄的樣子。

“這可是這城裏最好的顧渚紫筍了,都是挑湖州來的新茶,你還挑剔。”藺晨提起嘴角看了看他,又回過頭去繼續說:“長蘇這是不好意思了。我告訴你啊蕭公子,長蘇有一次在廊州總部巡視的時候,看見一個背影很像你的下屬,這家夥居然馬上就跑過去了,最後意識到不是你的時候好一番失望。這件事,可是一直傳為佳話。”

“只有你一個人記著而已。”梅長蘇白了他一眼,“看著像景琰我當然要確認一下。”

“那也不用那麽激動吧?我看你迫不及待的,跟要見情郎的大姑娘似的。”

“什麽大姑娘?亂打比方!”

蕭景琰笑瞇瞇地問梅長蘇:“那你發現不是我,是什麽想法?”

“我能有什麽想法?不是就不是唄。”

“真的,不失望?”

梅長蘇提起嘴角“呵”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失望?”

蕭景琰挑了挑眉,不答他的話。

藺晨看著這兩人的模樣,又支不住大笑起來,直笑得周圍人都朝他們側目才略略止住,喘道:“所以說你們這些沈湎於情愛的人最是無趣。一個胡攪蠻纏,一個口是心非,真是無聊透頂。想什麽就說什麽唄,你二人都已經這般親近,還有什麽好害臊的?情動起來的時候你們害臊過嗎?還是怕我在旁邊不好意思,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把這裏留給你二人慢——慢——纏——綿——”

“藺晨!”梅長蘇低聲喝道,可是面上已經被他說得嫣紅,只得低著頭。

藺晨撫掌,看了看眼神躲閃的二人,慢條斯理開口:“雨已經停了。你們還要不要多溫存一會兒?若是要,我馬上就走,絕不打擾你們。只是這名滿天下的花展……嘿嘿——”

梅長蘇和蕭景琰這才想到了正事,忙收了心神吩咐了店小二來結賬,急匆匆同藺晨一起出了店門,就見飛流已經抱著手在門外候著了。

這次跟著藺晨逛到了姑蘇,多半也就是為了這一樁美事。

如今正是秋風獵獵,雁陣驚寒的時候。前朝詩中有雲:“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就是像現下這般蕭索寂寥,清冷肅殺的深秋時節,才正好來瞧這秋菊傲霜。

藺晨的好友遍布全天下,三教九流,各方各面都能想到說得上話的人。他與各處游醫坐論對談過,與煙雨巷的紅袖把酒賞月過,與文人雅士詩盡風流過,也與江湖俠客展劍抒懷過,不知從何處又結識了這樣一位員外。這員外是個雅人,慣愛養殖照看各種菊花,也舍得花大價錢去四處搜羅來新的品種。這樣擺弄了二十年,竟是把整個後園各處都擺滿了菊花,秋風高起之時菊花競相開放。主人也慷慨,到了秋天就常常擺出他的心血供人賞玩。

藺晨前些日子特地遣了飛鴿傳書過來,告知老友他們將來拜訪。主人自然歡喜,今日特地關了園門,專門招待他們四人——飛流自然是被重點叮囑過了無數遍,不許摘花,還一副不太情願的模樣。

蕭景琰和梅長蘇之前聽藺晨說起已覺得不凡,今日一見才始覺震撼。

這園林院落本就建的獨具匠心,玲瓏精巧,再一路鋪上各色菊花,菊株林立成片森嚴似墻,疾風只掃去了花瓣上的塵土,剛剛停下的雨這會兒又下了起來,不過只是毛毛小雨,涓涓如絲,倒把這一片菊林籠在了一片朦朧薄霧中,花朵更顯得光華四耀。

菊林遠景壯觀,近看卻是千姿百態。看花瓣,有的像金鉤,有的像彩帶,有的像絲線,有的像魚鱗;看花朵,“紫袍金帶”紅黃襯映,“金錢菊”遍灑金星,“粉面寒枝”英姿颯爽,“一捧雪”潔白如霜。各色花朵一簇簇似孔雀開屏,一團團像煙花迸放。看“金毛獅”長發蓬松昂首傲然,“黃魁龍”搖頭擺尾張牙舞爪。時有勁風襲來,整個菊園就震蕩起來,仿若是披鱗帶甲,龍騰獅舞。

“好一個‘風刀霜劍嚴相逼’!”梅長蘇讚嘆,“在這風霜裏還真是大放異彩,在下實在是敬佩。”

主人聽到誇讚,哪有不開心的?當下就笑瞇瞇地撫著胡須,將四人引進閣內。

這位員外十分和善好客,這一回帶他們到此處,也是藺晨的一點心意。

蕭景琰和梅長蘇都不是什麽拘謹的人,然而平日裏受的拘束卻太多。原本梅長蘇已經可以功成身退,金陵裏也沒他什麽事了,可是就像他說的——耽於情愛,無趣至極。借了個假死的名頭在外面跟他瞎混了兩年,身體漸漸養了起來,還是熬不住心裏那點事兒,不等人找著,自己就乖乖回去了。回去之後這三年,成天就住在那個鳥籠似的皇宮裏,雖然能天天看到蕭景琰,也不能就說日子多麽舒坦。

藺晨剛帶著飛流把他抓出皇宮的時候,梅長蘇跟他說過現在就住在養居殿旁的一個偏殿,離各處都很近,還算方便。也能想出宮就出宮,想進宮就進宮,大體上還是挺自由。不過藺晨猜想,他作為皇帝陛下最看重的人,後宮那些個妃嬪估計也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看,只是按他的性格,他徹底懶得搭理這些事罷了,反正也牽扯不到,與他無關——但是多多少少肯定會有些不方便。倒是聽說那位皇後是個溫良本分的厚道人,總不至於還敢給他什麽氣受。

那個蕭景琰就更不用說了,天天面對一堆奏章和木著臉只有兩個表情的大臣,恐怕沒毛病也得被憋出毛病來。這次難得出來,藺晨就打算帶他們好好見見這些高談闊論的人,好歹也能多敞開心扉,疏解一下心裏悶著的一口氣。也叫這個蕭景琰多沾染一些塵火氣,免得廟堂之高居久了,也變得不食人間煙火,那這皇帝當得也真是失敗。

那員外甫一進門,就忙招手喚來侍女,要她開始上菜。

一行四人加了此處主人便拐進了飯廳,飯菜正一道一道擺上來,雞鴨魚肉都烹飪得很是精致,還有粥面點心,全都是姑蘇本幫菜。

姑蘇和金陵挨得很近,這時蕭景琰許諾的一月之期也還僅剩三四日,一行人只好慢慢往回走,再回金陵前到姑蘇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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